最近国内讨论“美国人口斩杀线”颇多,以防你不了解,大致是指美国生活缺乏社会保障,一旦财务管理失衡任何人都可以快速流落街头很快衣衫褴褛颠沛流离缺衣少食死于街头。促成这一概念的是一个名叫“史奎奇大王”的用户,了解了一下他好像还是我同校的学生,“西雅图冰雨夜”的视频是其中传播学概念最成功一条。国内的讨论的大多在于,在长期舆论场上生活“水深火热的中国人民”,似乎从来不至于基本的生存需求无法满足,而且“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就是赚到”,“添双筷子的事”这种说法是底层编码,大洋彼岸的世界第一大国发生这种事情似乎更加坐实了“东升西落”的规律。我目前肉身在美国,这一点确实可以确认:美国这种高度原子化社会制度,盛行“没有人欠任何人任何东西”的规则的话,安全网确实稀薄得多。如果求一个不死,中国确实是温吞幸福的邻里守望中心。
我想苦难是无法被量化的,但是人确实会因为别人更不堪的处境多少生出廉价的安全感来。说到底,源于内心的平和与自洽是非常昂贵的,源于参差对比的幸福就唾手可得的多。我也时常觉得自己的日子充满苟且与不体面:有时极其饥饿,却不愿下楼使用公共厨房。那位合租的肯尼亚大姐一旦牵起话头,便会认真询问我是否能“转告中国政府不要再殖民肯尼亚”。若真要回应,我大概只能反问一句“殖民个锤子”,心里却不免浮现出那句——you don’t even say a ‘thank you’,仿佛某次新闻里那位副总统对另一位总统所说的那样。这样鸡零狗碎的时刻,我确实感到沮丧。但当我看到一些河南周口同龄人的生活纪实时,这种沮丧又会迅速退场。一个女孩高中毕业后四处打零工,抱怨每月一千二百五十元的房租已难以承受;家中务农,又逢雪灾,全年收入不足两万元。想到祖上亦出于此地,我便不得不承认:相比之下,我似乎已经异常幸运。于是也就可以有些恬不知耻地继续活下去,享用这个不义世界分配给我的奖励。
不平等正是这样一种可恶机制,你被它伤害,又被它奖励。胡萝卜加大棒,所有人都成为忠实的顾客,服服帖帖,大快朵颐,顾影自怜,悲天悯人。